多数壶盖顶上都有一个一两毫米的小孔，有时藏在盖钮空心的柱里。常见解释是「给蒸汽留个出口」。这话只对一半，还漏掉了更有用的一半——到水槽边十秒就能验：盖好盖子往外倒水，指尖按住小孔，水流会变细、一顿一顿，最后犹豫着不肯出来；一松手又顺了。这个孔首先是进气口。

水从壶嘴走掉，总得有东西补进来。壶里水位一降，水面上那块空间就变大；空气进不去，里面的压强就低于外面，大气顶着壶嘴，很快就跟想往外流的水头打平。于是水流变成一串咕咚，空气被迫从壶嘴倒着冒泡挤进去。拿密封罐倒水的人，都听过这个节奏。

所以孔开在盖上，而不是壶嘴附近。它必须通到液面以上的空气层，而那层空间最高、最干的地方就是盖顶。开低了，大半程都浸在水里，那它不过变成第二个漏水的小嘴。盖子本来就是添水时要揭开的那一件，孔留在这儿，也方便查看、方便通。

一个小实验，三种结果

孔敞着倒，水线是顺的。按住，水线变弱；要是盖与口沿不太严，水还会从缝里冒出来，因为那道缝已经成了空气最省事的路。壶灌得越满，现象越明显——里头本来就没多少空气可供膨胀，压强一掉水流就停。三种结果说的是同一句话：壶要的是进来的气，不是出去的汽。

蒸汽确实也走这个孔，刚注入开水那一两分钟最要紧：热汽和受热膨胀的空气得有地方去，不然盖子会顶起来咯咯响。但排汽是断断续续的需求，进气却是这把壶一辈子每倒一次水都要有的需求。

壶嘴那边负责什么

壶嘴不只是一根管子。它的上沿通常与打算注到的最高水位齐平，或略高一点，灌满才不至于从嘴口自己淌出去；嘴沿收得利落、尖端下面留一点回水，是为了让最后那股水干脆地断掉，不顺着外壁往下爬。这些讲究管的是「怎么收尾」，盖上的孔管的是「能不能倒」。

拉坯的碗要削出圈足，是因为窑不允许底面上釉；茶壶要钻一个孔，是因为物理不允许盖子封死。两处都是不起眼、不好看、由工序逼出来而不是为了样子选的动作，也恰恰是判断一件东西是否真拿来用，最先该看的地方。

它也解释了一桩常见的抱怨：茶垢或水垢日子久了能把针眼堵上，壶就倒得一阵一阵，或者从盖缝滋水。拿细针通一下、冲一冲就好。这里还值得顺手看看厚釉在盖口积成的那一圈：釉一厚，盖与口之间的缝就窄了；开片的纹路又会告诉你这只壶平日被手摸得最多的是哪儿。都不算设计的毛病，只是都改着空气走动的余地。

所以那不是装饰，也实在算不上排气孔。它是一只必须有两个口的器物的第二个口：一个出水，一个进气。按住它，壶就很客气地不肯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