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迪拉角的灯塔高二十三米,站在大尼科巴最南端,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那次地震之后,它歪了大约一毫米。这一点值得停一下。它底下的地掉了将近三米。塔只歪了千分之一米,因为那一下不是绕着一个铰链转,而是整块地一起下去,摊在十五到二十五公里的岛宽上——高度变了很多,角度几乎没变。
这是关于这些岛该知道的第一件事:它们整块地动,不是变形。第二件是:它们动的方向不一样。
一次破裂,两个方向
苏门答腊—安达曼地震撕开了巽他大逆冲带约一千六百公里,从苏门答腊北部到普雷帕里斯岛,安达曼这一段约占三分之二。大逆冲带一滑动,上覆板块通常在一条铰链的一侧被顶起来、另一侧被压下去,而这条铰链——支点线——正好从这些岛中间穿过。
线以北,安达曼抬起。北安达曼最北端抬了约三米,迪格利普尔和阿里尔码头约一米。线以南,尼科巴下沉:卡尔尼科巴沿海约 1.2 米,大尼科巴南端接近三米。
由此直接得出两件事。第一,「海平面」对这一片不再是一个数:在一个岛上,海比过去低了一米;在另一个岛上,海比过去高了一米。第二,变动不只有竖向——破裂还让这些岛在水平方向上挪了位置,把原本水平的块体掀斜了。
那些说「以前也发生过」的台地
在中间安达曼的采访岛西侧,二〇〇四年抬出来的那级台地之上,至少还有两级更老的台地。它们是更早几次同震抬升的遗留——同一套机制,更早的几期。一八八一年的卡尔尼科巴地震也记录下同样的成对格局:西海岸抬、东海岸沉。
这一点会改变读这些岛的方式。一级抬升的珊瑚台地,是一道地震的台阶。每一级是几十年到几百年攒下的应变,在不到一分钟里放完,而这一串台阶就是账本。这里的岛不是一个碰巧停在某个高度的形状,是一个不断被重置的高度;重置的记录刻在岩石里,写成一级一级已经没有海水的平台。
这条弧也不只是上下动。地震之后,中间安达曼一座泥火山开始活动,喷出灰泥和无色气体,堆出一个直径约七十米的近圆形小丘;它在一九八三年、一九九六年、二〇〇三年都喷过。附近地面裂开又深又宽的缝,有一段公路因此整片碎掉。一条俯冲带在调整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一堆互不相干的事:一头抬升,一头下沉,中间冒泥,路面开裂。
一米对海岸做了什么
在北边,抬一米不是灾难。它给你地:露出来的礁坪、新的沙滩、原本是浅水而现在干了的地方。它同时杀死了被抬起来的珊瑚礁,因为珊瑚只能活在潮位很窄的一条带里——太高会干死,太深会缺光。一片被抬到潮差之外的礁,是一片死掉的礁,视野极好。
在那边,沉一米就糟得多。卡尔尼科巴那一下,把稻田和村子的地基放到了潮水够得着的地方,而进了土的咸水不会随下一次潮退走;它得被冲洗掉,而在一个水面只有两米深的岛上,冲洗要花不少年。码头是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高度建的。原本高出最高潮一米的公路,现在大潮时被浪打。
这一切都不需要海平面变化。只需要一分钟。
地图是一份带日期的声明
这个群岛的海图和地形图,和所有地图一样,是按一个基准面画的——测绘当时商定的那个参考高度。二〇〇四年之后,那些基准面错了,有些地方错一米以上,而且错得还不均匀,所以没法用一个偏移量修正。岛得重新测,这既贵又慢,而且远不如一张卫星图好看。
这是一条构造海岸的常态,值得说明白,因为关于气候的讨论已经把所有人训练成把海岸变化想成一条每年几毫米的缓坡。在一条俯冲弧上,同一段海岸可以在一分钟里移动一到三米,朝任何一个方向,然后两百年不动。在这里规划一座码头的人,得同时对着两条曲线做计划:缓的那条,和那一级台阶。
为什么台阶更难
缓慢的变化可以一点一点适应——路抬高一点,村子往内陆挪,堤每代人加高一层。台阶不行。它在计划之前到达,它让不同的地方朝相反方向动,它让计划所依据的那份测绘失效。
这些岛还会继续这样。这条弧是一条以每年约五厘米汇聚的俯冲带;二〇〇四年那一次错动,把大约四百年的运动量在一次破裂里放完了。四百年攒起来的推力,不到一分钟花光,然后从地面现在所在的位置重新开始计数。
所以看待这些岛,妥当的方式不是海图上的几个点,而是一组正在被重新谈的高度。这场谈判慢、然后瞬间、然后再慢——而住在那里的人,必须一直对着一个地面自己会修改的基准面重建。
来源与核对
- 美国地质调查局 布里格斯等《二〇〇四年亚齐—安达曼大地震的抬升与沉降》,《地球物理研究杂志·固体地球》,2006 年
- 坎普尔印度理工学院 拉伊等《二〇〇四年十二月地震与海啸之后安达曼与尼科巴群岛的地貌变化》
- 印度地质调查所 安达曼—尼科巴弧与安达曼海扩张中心的地震构造
- 《地球与行星科学年评》 佐竹与阿特沃特《俯冲带巨震与海啸的长期视角》,2007 年
- 《亚洲地球科学杂志》 柯里《安达曼海区域的构造与历史》,2005 年
- 印度测量局 / 国家水文局 安达曼与尼科巴群岛地形图与海图,二〇〇四年前后两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