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条马面裙摊平看,摆法显得有点偏心:褶全挤在左右两侧,最显眼的前后倒各留一大片平平整整、一个褶也没有的光面。为什么偏偏把两处最露脸的地方空着?因为这两片在干一件褶干不了的活。
裙子得能开:走路、上台阶、坐下,两腿都要地方。给地方的是两侧那些褶,它们朝横向展开。可衣服上一处能开的地方,同时也是一处能看进去的地方,所以总得有一块布在侧面张开时照旧平着、照旧待在原位。前后两片光面就管这个:它们在身前身后各自略微叠合,形成一道盖住的裙门,褶展到多开,这道门都不露。
褶里收着的是什么
布不是照腰围裁的。一整幅织物的宽度远大于腰,做的人不把多余的部分剪掉,而是折进腰头里。用矩形做成的衣服算的是同一笔账:留住织机给的整幅,靠折而不是靠裁去迁就身体。一点料不糟蹋,下摆也还是织机给的那条直边。
褶要成对,而且相向:一道朝左折、下一道朝右折,一起对着中间。要是所有褶都朝同一边倒,走几步就会把整条裙慢慢拽得转过去,光面也不再待在身前了。相向的一对把横向的拽力互相抵掉,一起开、一起合,两片光面于是还留在原先放好的位置。
褶山还得压定——上浆、熨烫、压出折痕,否则头回下水它就忘了自己该怎么排。衬衫领子凭什么立得住解的是同一道题,只是换成衬布:一道必须能被重新找回来的折,得有个物理上的记性。放在裙子上,这点记性的差别,就是「前后两片利落」和「通身软塌起皱」的差别。
为什么前后都要一片
前面一片只管得住前面,人一转身,后面就露出来。两头各有光面,两处叠合区便轮流值班:迈步撑开一侧时,另一侧还平着;风掀起下摆时,后面还有一片完整的面,而不是一排会变的缝。这里要算的是宽度——每片都得宽到能与对侧叠上,还得留出余量。
那两片也正是刺绣落的地方。花样铺在褶上,裙子一合就被切成条、吞进去;铺在光面上,从哪个角度看都还认得出。装饰最密的地方恰好是磨得最少的地方,这不是巧合:衣服先坏在哪,几乎总在折边、边缘和摩擦处,不在平展的中心。密针脚放在布最不较劲的地方才稳当。
还有一层结构上的用处。两片光面像两根横梁,把左右两组褶连起来。褶一散开,就从两边一起扯腰头;前后若没有一块不起皱的硬面吃住这股力,腰头会一波一波地鼓起来。平的那部分,是让整件东西保持方正的构件。
把光面拿掉会怎样
整圈打褶的裙子完全是另一种脾气。每一步,每个褶都在开合,没有任何一块稳定的面;下摆一被掀起来,露出的缝还随动作不断换位置。那是另一件好衣服,只是答的是另一道题。马面裙围着一道「要盖住的开口」做,通身打褶的裙子压根没有这样一道开口要守。
拿旗袍为什么开衩对着看很有意思。两件都得给腿让出活动量,又都不肯靠把裙子做宽来敷衍:一个从纵向开口取量,用叠合守住那道口;一个从横向折进腰头的褶量里取量。两边的答案都是一道受控的缝,不是多添一块布。
两秒就能验:拎住裙腰轻轻左右一抖,两侧褶明显地开合,前后两片光面几乎不动。那份不动,就是整件事。褶把动作都揽过去,前后才不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