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马克杯看着是一个整体,做的时候是两件。杯身拉坯或注浆成型,把手另做,常常是把泥浆倒进石膏模里,倒出一个空心的圈。两件都还半干时,把把手两端划毛、蘸浆,压到杯壁上。从这一刻起,两件必须一起干、一起缩,不然接缝会裂开。
为什么非得空心
实心的把手会沉,但沉还是小问题。泥料干了要缩,烧的时候还要再缩;一坨厚实的实心截面缩得不均匀,外面先硬、里面还湿,差别最后就变成一条裂。空心把手的壁薄而均匀,干得和它粘着的那面杯壁差不多快。空心首先是干燥上的决定,其次才是手感上的体贴。
这也解释了接缝附近有时能看到的一个针眼大的小孔。封死的空腔会憋住空气,窑里一热空气要膨胀,针眼就是给它留的出口。看着像瑕疵,其实是排气孔。
难的全在那一接
把手两端接在杯壁的不同高度上。中间那段环,收缩率必须和这两点之间的杯壁一致,否则总有一头会被拉脱。所以做把手时就把收缩量算进去了,接缝也常常用湿工具抹顺,不是随手一按了事。在潮州做日用瓷的线上,接把手是最较劲的一道工序,不是最轻松的。
把杯子翻过来,杯底常有一圈没上釉的露胎。烧的时候它就坐在这圈上,上了釉会跟垫具粘住,取下来两边都得崩。让把手变结实的同一次烧成,也顺手规定了这只杯哪里可以不施釉。
把为什么安在那个位置
高低是重心,也是装箱。太高,装满一杯往前栽;太低,手指会碰到烫的杯壁。但把手还得熬过纸箱:杯子要成排摞放或套放,一个比别的部分多探出几毫米的环,会把整箱的间距定下来。把手多出几毫米,窑车上和纸箱里能装几只就跟着变。
拿在手里怎么读
用拇指沿接缝摸一遍。做得好的把手,接到杯壁处不该有一道硬棱,因为在烧成结束之前,两件本来就该长成一件。再翻过来找那个排气孔和那圈露胎。然后空杯拎一下:分量该在杯身,不在环上。一只杯子,是两块泥约好了用同一个速度缩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