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是借来的,而借这件事本身就是第一个该知道的点。Char Dham——四座居所——本来指的是次大陆四个角上的四座道场:北面巴德里纳特、东面普里、西面德瓦尔卡、南面拉梅斯瓦拉姆,这一套通常记在八世纪的商羯罗名下。而每年夏天几十万人走的那一圈,是另外四座,全在一个喜马拉雅邦里,一般叫作「小四圣地」。

两份名单只有一个重合:巴德里纳特。而四座道场又是第三份名单——南边那一座在卡纳塔克的斯林盖里,不在拉梅斯瓦拉姆。所以还没出发,这个词就已经被用在三件不同的事上了。而人们在实践里说的那个意思,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地点集合,是一圈公路。

一条路上的四座庙,自西向东,以及约六个月的季节 四座庙,两处谷地 那条路——哈里德瓦尔到哈里德瓦尔,约 1,600 公里 亚穆诺特里 3,290 米 甘戈特里 3,100 米 凯达尔纳特 3,580 米 巴德里纳特 3,100 米 亚穆纳河 帕吉拉蒂河 曼达基尼河 阿拉克南达河 一年之中 雪 开门——而开门与否由路决定 雪 阿克沙亚·特里提亚开门 排灯节前后关门
自西向东,这是路强加的次序。四个名字是一圈路上的标签;那一圈、它的开门日和它六个月的使用期才构成制度。雪线以下,同四位神仍在受供——只是换了四个地址。

四座庙、两处谷地、一条路

四座庙分布得很不均匀。亚穆诺特里与甘戈特里在西边,分别在亚穆纳河与帕吉拉蒂河的源头;凯达尔纳特与巴德里纳特更靠东,在曼达基尼河与阿拉克南达河上。前两座,是后来汇成恒河的那两条河的发源地;后两座,是恒河支流上的庙。四座都在海拔三千一百到三千六百米之间。

环线自哈里德瓦尔起、回哈里德瓦尔止,全程约一千六百公里。通常说十到十二天,其中两天是走:六公里上亚穆诺特里,约十六公里上凯达尔纳特。其余全是公路。

请看是什么决定了次序。传统顺序自西向东,亚穆诺特里在前——而这没有教义上的理由。理由是:从哈里德瓦尔出来的公路,先上的是亚穆纳那条谷。一个想按重要性排序的朝圣者会从巴德里纳特开始;一个不想把同一道山脊翻四遍的人,会从柏油路开始。这条行程是一次路线优化,被重复走成了仪式。

季节是一条雪线,穿了件日历的外衣

春天开门,定在阿克沙亚·特里提亚;秋天关门,在排灯节前后。各庙的管理委员会各自公布日期,按仪式推算,前后差几天;效果是一年约六个月,而原因不在节庆历上。原因是雪,和路况。

关门时发生的事,才是这里成为制度而不是遗址的关键。每座庙里有两尊像:内殿里那尊固定的,留下;还有一尊小的、可移动的像——utsava murti——被裹好、放进抬轿、沿一条固定的路线步行下山,途中有固定的过夜点。凯达尔纳特的去乌基马特,亚穆诺特里的去卡尔萨利,甘戈特里的去穆赫巴,巴德里纳特的去焦希马特。整个冬天,同一批祭司在那里受供,供的是能走到那里的人。

所以神是通勤的。这一个安排解决了所有高海拔圣庙共同的难题:房子埋在雪里的时候,怎么留住信众。答案是把地址搬走,而不是关门。它还把这个机构的经济摊到了十二个月而不是六个月——摊在那些否则十一月至四月一无所有的村子里。于是严格说来,朝圣从未停止,只是变短了。

那条路的代价

2013 年 6 月 16、17 两日,季风压在一段已经把凯达尔纳特上方积雪化掉很多的暖期上。乔拉巴里冰川下方一处冰碛堰塞湖溃了,而从曼达基尼河谷冲下来的东西,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洪水,是一股泥石流:水裹着巨石、树木和砾石,成脉冲状高速下行。官方统计死亡逾四千四百人,独立估计接近六千。十万人以上被撤离,多数靠空运。

庙活了下来,而它活下来的原因,是印度最出名的一块石头。一块极大的岩石停在庙背后,把水流劈成两股,泥石从两侧绕过,在庙前方重新汇合。它现在被当作「比姆石」受供。庙周围那座镇没有活下来;谷底也没有——有些地方被冲刷到基岩——后果之一是,从高里孔德到庙的那段步道,今天比 2013 年以前更长,因为路只能往坡上重新开。

这一点,从一张漂亮山谷的照片上是看不出来的:这条公路修在一条泥石流通道里。泥石流不理会挡土墙,它带下来的不是河泥,是山体本身,按几十年的周期送到谷底。切进这片洪积扇的路,是一条会被反复重修的路——而切得越宽、填方越大,被冲走的东西就越多。环线上每一次「提升」,都在同一笔预算里同时提高了通行能力和暴露程度。

这条路雇了多少人

从高里孔德到凯达尔纳特是十六公里的上坡,不是所有人都走得动。于是朝圣的最后一段有自己的劳动力市场:马骡、手抬的轿子(dandi)、背夫,以及从下游停机坪起飞的直升机摆渡。价格由本地行会定,季节六个月,做工的人大多来自朝圣者来的那些县。

这是一份真实的生计,也有一个真实的问题,问题是日历。六个月高强度、六个月什么都没有——这种形状对一个家庭的预算来说很难安排。它也解释了这条朝圣路线上很多本地政治的来由:任何缩短步行的手段——索道、更宽的公路、更多直升机班次——对朝圣者是便利,对「冬天靠夏天付账」的那些人同时是威胁。

唯一真正的容量控制是登记。朝圣者必须登记,行政部门据此在最挤的几座庙设定每日上限。这是一件不好看的工具,作用方式跟排队一样:它不减少需求,只是不让需求同时到达。

路线就是机构

把神学拿掉,剩下的是:一圈柏油路,路上四座建筑,一个四月的开门日,一个十一月的关门日,四个雪线以下的冬季地址,一个由马骡和抬轿组成的劳动力市场,以及一条登记的队伍。这就是那个机构。它很结实——一场把它赖以存在的那座镇抹掉的灾难,没能把它抹掉;而它又恰恰在一个地方脆弱,那个地方就是路。

这就是名字为什么重要。四个圣地的名单,是一个你可以相信的东西;一条路线,是一个必须有人维护的东西。四圣地通常被描述成前者,而在一切实际层面都以后者的方式运作——这其实也是对大多数活着的朝圣传统的诚实描述,也是它们比修路的那些政权活得更久的原因。

来源与核对

  1. Eck, Diana L. 《India: A Sacred Geography》,Harmony Books,2012——论朝圣地体系与环线的逻辑
  2. Bhardwaj, Surinder Mohan 《Hindu Places of Pilgrimage in India: A Study in Cultural Geography》,加州大学出版社,1973
  3. Dobhal, D. P. 等 〈Kedarnath disaster: facts and plausible causes〉,《Current Science》105(2),2013——论乔拉巴里湖溃决
  4. 印度考古调查局 / 马德拉斯理工学院 2013 年 6 月洪灾后凯达尔纳特庙结构评估,2013
  5. 北阿坎德邦神庙管理委员会 四座庙的年度朝圣者登记数据
  6. Singh, Rana P. B.(编) 《Holy Places and Pilgrimages: Essays on India》,Shubhi Publications,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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