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什卡的集市场是一块直径约一公里的土场,在卡尔蒂克月圆前后那一周里,它同时装着两套完全不同的经济。一边是围栏,栏里是骆驼。另一边是其余全部:摩天轮、热气球、手工艺市集、舞台、板球场,以及 2024 年被数出六十二万人次、其中两万是外国人的那群人。
这个集的名声来自围栏。而围栏也恰恰是快要消失的那一半。1980 年代,牧人把三四万峰骆驼带到普什卡。2024 年,他们带来的不到五百峰。
集市是一次碰面,不是一件商品
一个集市丢掉百分之九十九的存货,最自然的预测就是它要散了。它没有,而原因值得认真对待:集市不是它交易的那件东西,它是散居的人群约好「同一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商品可以换,普什卡换了。
这个集现在还在卖、而且越卖越多的,是那场碰面:披挂起来被评比的骆驼、头巾比赛、拔河、顶罐赛跑、民歌队、热气球。这不是一次犬儒式的替换——游客从来就是这一周的一部分,一个带着五十峰骆驼来的牧人,从来有一部分报酬是「被人看」。但比例倒过来了。动物现在是一场节的装饰,而这场节是围着「不会买骆驼的人到达」组织起来的。
邦自己的账把这种倒置说得很清楚。2024 年,整场集的牲畜成交额是 1.18 亿卢比,成交约八千头。摊到这一周、摊到这些人头上,每个游客对应大约两百卢比的牲畜交易额——而门票、摊位、旅馆、热气球和许可证是另一本账。
让畜群变小的那部法
骆驼不是没人要才少的。它少,是因为「养一头骆驼」这本账算不平了。拉贾斯坦 2014 年把骆驼定为邦遗产动物,2015 年通过一部法,限制把骆驼运出邦境、限制卖去屠宰。意图是制止残忍。按牧人和跟他们一起工作的机构的说法,效果是把一个骆驼群唯一能变现的出口关掉了。
算术很直白。生下来的小驼一半是公的。一个繁殖群用得上几头。其余的从来是卖掉的——卖给别的牧人当驮畜,或者卖肉——而那笔钱付的是母驼、草料和水。把出口关掉,一头公驼崽就变成一笔永不回收的成本。卖不掉公驼的人家养不起母驼,于是畜群从内部缩。
另一边的理由并不愚蠢,而且应该用它自己的话讲:如果一峰骆驼不是被运出拉贾斯坦去屠宰,那运出去是为了什么?动物保护的立场是:运输本身就是残忍,要停的是这门生意。两边描述的是同一头动物生命的两端。没有争议的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全邦存栏从 2007 年 42.2 万峰,到 2012 年 32.5 万,到 2019 年 21.3 万;全印度四十年少了约四分之三。
这个集现在卖什么
在场子里走一圈,等级从价格上就看得见。一峰骆驼卖两万五到四万卢比。一匹好马瓦尔马卖十万起。马已经取代骆驼,成了拉贾斯坦乡下的体面动物——更快、更上镜,而且不像骆驼那样受一部运输法的管。水牛和黄牛把栏填满。骆驼区,也就是每个外国摄影师奔着来的那一片,现在是牲畜交易里最小的一块,却是形象里最大的一块。
围着它,这场节被为「坐大巴来的人」重建了一遍。有一个升上去二十分钟的热气球。有一场板球赛。有一排摊位,卖的东西和邦里每个集都一样,晚上还有一台文艺演出。这些都不是假的,而它们全都是另一门生意,不是这块场子当初铺出来接的那门。
难受的地方是谁在挣钱。一个带来五十峰骆驼、卖掉三峰的牧人,付了草料、水,和四天自己的时间,站在一块土场里被人拍照。人群花出去的钱,进的是市政、承包商、旅馆和摊主的口袋。旅游收入和牧业收入不是同一笔收入,哪怕它们站在同一块地上。
去看什么
凌晨四点去围栏,趁人还没来。交易不在台上发生。两个男人坐在一张绳床上,一条毯子盖住两只手,靠摸手指讲价,一言不发,牲口站在他们面前,由第三个还没开口的人打量。这是这个集最古老的一部分,也是被拍得最少的一部分,因为没有东西可拍。
然后看年龄。场上几乎每一峰骆驼都在十岁到三十岁之间,而它们能干活的寿命是四十年到五十年。这不是一个在清库存的市场;这是一个没人繁育接班者的市场,因为接班者没有买家。这些围栏在卖最后一批,而它们已经卖了二十年。
来源与核对
- 《铸币报》,2024 「八十年代,著名的普什卡骆驼集人流量有三四万峰骆驼。2024 年的数字不到 500」——Lokhit Pashu-Palak Sansthan 的 Hanwant Singh Rathore
- Scroll.in,2024 第 20 次家畜普查:印度骆驼从 1970 年代约 110 万峰降到 2019 年 25 万峰,跌 75%;拉贾斯坦 21.2 万,古吉拉特 27,620
- 《The Federal》,2024 拉贾斯坦:2007 年 42.2 万峰,2012 年 32.5 万,2019 年 21.3 万;骆驼价两万五到四万卢比,马瓦尔马则以十万计
- 印度报业托拉斯,2024 年 11 月 2024 年集上逾六十万人次、两万外国游客,为 2019 年以来最高;牲畜成交额 1.18 亿卢比
- TravelBiz Monitor,2024 年 11 月 七天约 62 万人次,成交牲畜逾八千头
- 《拉贾斯坦骆驼(禁止屠宰及规范临时迁移或出口)法》,2015 骆驼于 2014 年被宣布为邦遗产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