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耆那教,通常从它最扎眼的地方开始:不穿衣的僧人、走路前先扫地的人、喝水要过滤、嘴上蒙一块布的人。这些细节好记,解释也常到此为止,好像重点就是「极度拘谨」。不是的。重点是一套把「伤害」当作可计量之物的形而上学,而那些做法,是这样一个量所要求的。
把形而上学弄对,其余都跟着来了——包括最让人意外的部分:一个以苦行之严厉著称的社群,同时是印度历史上商业上最成功的群体之一,而这两件事是同一个原因。
业是物质
决定性的那一步,是把业当作一种实体——pudgala,物质——而不是一本记录或一个道德分数。行为产生细微的物质粒子,流入灵魂并附着上去。灵魂的本性是全知无碍的;障碍它的是这些附着物的堆积,而堆积正是灵魂之所以在身体里的原因。
一旦承认这一点,宗教问题就变成了流量管理问题,且有四个名字:漏(āsrava,流入)、缚(bandha,绑定)、遮(saṃvara,止住)、灭(nirjara,消除)。解脱不是恩赐、不是审判、不是与神的关系。它是「不再有新的进来、且已积存的被消耗完」时到达的那个状态。
为什么这些规矩显得过分
因为它们是定量的,所以必须过分。如果目标是把流入降到零,那么一种接触与另一种接触之间的差别就不是品味问题,而是速率上可测的差别。这就是为什么耆那教的出家实践发展出一整套在外人看来近乎偏执的程序:扫帚把路上的虫扫开,滤布把水滤过,遮口布,固定的进食时段,对所受之物的仔细查验。
每一件都是把看不见的量变可见的装置。你没法看见一杯水里的微小生命,但你能看见水流过的那块布。你没法数一口气里的生物,但你能数你遮了几次嘴。这套实践把一套不可观察的形而上学,翻译成一串可核查的动作——而一门要给普通人遵行、不是给哲学家默想的戒律,恰恰必须做这件事。
对在家人,戒是缩小的——小戒(aṇuvrata)——而其中后果最大的一条,是关于职业的。传统上十五种行业对耆那教徒是关闭的:兵器、肉、动物油脂、奴役,以及一切涉火、碾磨、杀生的行当都被排除。剩下的是一条窄带:纺织、珠宝、粮食、钱。
经济后果,要说得准
很容易说「这条戒让耆那教徒变富了」,这既太重,因果方向也反了。准确的说法更窄,也更有意思。
这条戒拿走了一批职业,只留下少数替代项。而在这些替代项里,有三件事起了作用。贸易与金融回报识字与算术,而这个社群把这两样维持在高水平。它们回报精确与记账。它们依赖远距离的信任,而那里的执行机制,是一个本来就认识你的网络里的名声。
一个规模小、地理分散、内部通婚、且以「守一条不断的规矩」闻名的社群,在没有这个意图的情况下,造出了一套信用评级系统。James Laidlaw 对斋浦尔耆那商人的研究把这一点讲得很细:宗教纪律与商业信誉不是同一群人的两件事,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个生意伙伴知道他日落后不进食、不碰根茎、不会在合同上说谎的人,是在一个没有法院可执行的市场上,说话算数的人。
普查数字与这相符,但不能证明它。耆那教徒占人口 0.4%——450 万人——识字率 94.9%,是 2011 年普查中各宗教社群最高的。一个在商业经济里拥有识字优势的少数群体,在商业上会超额出现。这是算术,不是神秘。
另一套学说,以及它为什么在那儿
耆那教还贡献了印度逻辑里最严格的一个立场:anekāntavāda,即「多面论」,以及它在 syādvāda(或然判断)里的形式——七种表述,每一个断言都带一个「在某种意义上」。
这常被读成宽容,那是把它读高了。更好的读法是同一套形而上学的后果。如果世界由数目不定的、各自独立的灵魂与物质单元在不断变化的组合中构成,那么任何把一个东西当作「就是这么一回事」的陈述,一定在某处是错的。这套学说是对「说过头」的纪律,而它和那条戒一样,是规则而不是情怀——它约束的是你被允许说什么,不是你应该感到多宽厚。
来源与核对
- Dundas, Paul 《The Jains》,Routledge,2002 年第 2 版——业论与在家众行为两章
- Laidlaw, James 《Riches and Renunciation: Religion, Economy and Society among the Jains》,牛津大学出版社,1995
- 印度 2011 年普查 宗教表;各宗教社群识字率 C-08 表
- Babb, Lawrence A. 《Absent Lord: Ascetics and Kings in a Jain Ritual Culture》,加州大学出版社,1996
- Jaini, Padmanabh S. 《The Jaina Path of Purification》,加州大学出版社,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