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西海岸是一条狭窄的、泡着水的低地,背后立着一堵墙。从古吉拉特一路到坎尼亚库马里,一千六百公里,沿海平原很少宽过六十公里,然后就撞上一道升到一千米以上的山崖。季风从海上过来,撞上这堵墙,散了。
在一个讲土地与人的柱里,西高止值得一章,不是因为它的高度。是因为它同时干两件事——把季风的水剥下来,再把这些水往东放,放给整个半岛——以及它的生物多样性来自「被切断」而不是「连续」。
这台机器:先剥,再放
西坡和它背后的沿海平原,年降水从约 2,500 毫米到六千毫米以上。山脊以东紧邻的德干高原,同一季只有 500 到 700 毫米。这个转变发生在约五十公里的距离里。地球上很少有地方把这么陡的降水梯度压进这么短的距离。
所以第一件活是减法:西高止把季风拆开,内陆因此相对干燥。第二件活是分配。半岛上的几条大河——戈达瓦里、克里希纳、高韦里——都发源于这道西侧山脊上或紧挨着它的背后,而且全部向东,穿过高原,流入孟加拉湾。德干种地用的水,落在这块地最西边那条窄边上。
为什么「断开」要紧
一道连续的山脉,是一种生境。一道被山口切开的山脉,是几种生境,而这个差别不是装饰性的。西高止大致南北走向,并且被切断——最决定性的一刀是喀拉拉邦的帕尔加特山口,宽约三十公里,高不过三百米。在地图上它不显眼。对一只生活在海拔六百米以上的蛙、蚓螈或林鸟来说,它是一片海。
被这样一个山口隔开的种群,不交换基因。时间够了就分化,而分化是可以测的:山口北侧的物种常常与南侧不同,但彼此是近亲而不是同一个东西。这个格局在多类群里重复出现,所以这个山口在蛙类、鸟类、树木的文献里都能碰到。
再加上海拔,隔离就把剩下的活干完了。高处是一片凉爽、潮湿的岛,散在一片温热干燥的海里,每一座岛都被隔得够久,长出自己的特有种。这一区大约三分之一的植物种别处找不到,约一千五百种。这个数字不是西高止面积大换来的——它的面积并不大——是它被切成的隔间多换来的。
这对下游意味着什么
西高止还是半岛一大片地区的供水源,而这个关系的不对称很容易被漏掉:雨落在西边那三分之一,河把水往东送。于是那个耕作密集的高原——上一篇里棉花与高粱的地方——靠的是一道它并不包含、也不朝向的山脉在供水。
这个几何关系解释了一批本来觉得奇怪的事。为什么西海岸降水巨大,历史上的农业强度反而低于更干的内陆:雨来得太急,沿海那条带太窄,土又被淋洗得厉害。为什么高原上的蓄水池与水库系统做得那么讲究:水是按排期到的,必须存下来,因为它不落在那儿。以及为什么西坡的森林砍伐是一个半岛尺度的问题而不是地方问题:树在田的上坡。
这个论证的形状
这一柱每一篇最后都在不同的地方下同一个判断:看着像文化的东西,往往是对某个物理约束的工程回答,而那个约束通常跟水有关。西高止是最干净的一例,因为约束是纯几何的——一堵墙、紧贴海、中间断了一刀。这三件事改掉任意一件,南印度的人文地图就跟着变。
来源与核对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 西高止山,2012 年列入,编号 1342:跨四邦的 39 处组成地
- 印度植物调查所 西高止植物区系调查;特有种计数
- Myers, N. 等 〈Biodiversity hotspots for conservation priorities〉,《Nature》403 卷,2000
- Robin, V. V. 等 帕尔加特山口作为生物地理屏障:鸟类与两栖类跨山口的种化研究,2010—2015 年间多篇
- Gadgil, M. & Guha, R. 《This Fissured Land: An Ecological History of India》,牛津大学出版社,1992